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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我的跛子大大(小说)

2019-09-13 04:20:46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摘要:民国九年海原大地震后,我大大出生。从娘胎里带来的小儿麻痹症使他成了跛子。他想上学,没办法上,从小就思虑将来的生活与出路。他想到了学板胡。父母支持他后,父亲托人从省城买来了板胡。正当他勤学苦练之时,他得了疟疾,差点要了命。解放那年,他一鸣惊人。解放后,十里八乡的请他拉板胡,成了座上客。五十岁时,又被选为副队长,获得镇上表扬。 我大大是个跛子,也是个板胡演奏家。他一呱呱坠地,就从娘胎里带来了小儿麻痹症。那个年代,缺医少药。慢慢地,右脚踝上下变为畸形,走起路来,便一瘸一瘸的,成了名副其实的跛子了。
大大享寿八十又三,去世十一年了。但是,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说起他的名讳还如雷贯耳,无不仰天长叹;说起他的板胡演奏技艺,扼腕秦声难觅,无不啧啧赞美。
一九二五年元宵节那天,人们正忙于耍狮子、踩高跷、划旱船、扭秧歌、荡秋千,打太平鼓,也忙于包汤圆,包饺子。我的大大在这祥和喜庆的月圆之夜来到了人间。
他的降生,对于爷爷奶奶的小家庭,可谓意义非凡。
为什么呢?
此话得从号称人类有史以来最惨烈的那次海原大地震说起。
那是民国九年,即公元一九二零年,农历十一月初七日下午九时,忽有声自东南来,如万马奔腾,又如迅雷震耳,不一秒钟,屋瓦齐飞,栋宇崩隳,立成大灾。仓卒之间,人不及防,无论坐者卧者,非立死之,即成残废。其逃出屋外者,均立于冬月露天咧咧寒气中,缺衣少衾,无室可入。震中海原,山崩地裂,河流壅塞,交通断绝,景象更是凄惨。
此一夜,隔一秒即震荡一次。不惟人声鼎沸,即鸡犬亦不断鸣吠。破晓,灾民腹饥,而屋宇中之锅灶米面柴火悉覆没于颓垣瓦砾间,无从作炊。乡城同生恐惶,于是灾民乘机夺食,土匪亦因之四起。
此次地震中,爷爷奶奶的一男三女悉数罹难,无一幸免。
大地震次年,奶奶又产下我的姑姑,又四年,产下我大大。大大之后,我二爸、我大和我四爸先后诞生。
所以,大大于天灾间糊里糊涂成了长子。
大地震前,家境殷实。大地震后,一落千丈。
孩提时代,残疾的大大就忧愁起了长大后的出路与生活。
私塾与我们家相距十公里,大大的弟兄姊妹中只二爸寄宿读过两年。残疾的大大一心想读书,可难上加难,最终未能如愿。
怎么办?一筹莫展的大大想到了学手艺。有门手艺无论如何比什么都不会强。那么,学什么手艺呢?根据自身条件,他很快想到了拉板胡。
但是,板胡怎么拉?哪里有板胡?哪里有师傅教啊?这些都像拦路虎一个个横在面前,他又一次泄了气。
大大成天耷拉着脑袋,一声不吭。只要太阳一出来,就拄着个拐杖,趔趔趄趄,阳坡屲屲上找块地儿,蹲到那里晒暖暖,一蹲就是大半天。
爷爷,人称“北方大汉”,但不胖。一顶礼帽,有时戴在头上,有时拿在手里。穿一身灰色的棉衣棉裤。手里不离不弃的是一尺多长的旱烟锅。
这时,他看见了,走上去,摸着儿子的头顶,关切地问:“怎么啦?”大大只是摇头,一声不吭。
奶奶是个干枯的瘦女人,肤色黄黄的像木瓜。她见了,蹲下身子,爱怜地问:“谁惹你了?”这一问,儿子倒嚎啕大哭上了。
奶奶真以为谁家的孩子欺负了他,嘴脸不知不觉间一扯一扯地问:“是谁?别怕,你给妈说,妈找他家大人去。欺负人欺负上个跑得快的,欺负我的跛娃娃干啥?”
“妈……,不……不……是……,谁都……没……欺负……我。”我大大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那是什么事儿呀?你这娃娃把人吓的。”奶奶两手摊了又摊,絮叨说。
“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我什么呀?慢慢说,不急。”
我大大个头并不小,十四岁的娃娃,一米六七了吧。浓眉大眼,嘴脸俊俏,美男子坯子。他小大人似的,一头扑进奶奶怀里,说:“妈,我想……学板胡。”
“啊,学板胡?”奶奶又疑惑又惊讶,随口道。
我大大适时地点了点头。
“怎么学啊?板胡呢?老师呢?”奶奶一连提出了三个问题。
“我想好了,关键是没板胡。有了板胡,我自己琢磨。”我大大摸着自己的脖子,认真说。
“啊,自己琢磨?这玩意自己能琢磨透吗?那可不是打狗棍,只要有力气,就可以随便舞来舞去了。”奶奶想,这东西太深奥了,就不是文盲摆弄的家把式。这孩子,真是提着碌碡打月亮,自不量力。
“妈,请你相信我。或许我这一辈子就这一招棋了。”我大大央求道。
看着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儿子,奶奶也束手无策了。
“妈,给我买把板胡吧!”我大大差点头顶烈日,跪到了地上,说。
当天晚上,睡在上窑炕上,奶奶对当保长的爷爷说:“儿子要买把板胡呢?”
“啊,买把板胡?”爷爷惊诧道。
“他自己想学板胡。”
“哎,这是好事儿啊!”爷爷翻了翻眼珠,肯定地说。
“你认为是好事儿?”奶奶盯着爷爷的眼睛,问。
“当然是好事儿。”这时,爷爷转过身来,对着奶奶,一字一顿,问,“你看,他是个残疾人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说他现在腿脚不便,农活不能干,能干什么?”
奶奶摇摇头,说:“几乎什么都干不了。”
爷爷身子向奶奶跟前挪了挪,说:“这就对了。学板胡这事儿我们绝对得支持他。眼下让他先有个干事着,他就不胡思乱想了。不然,这样下去,他会越来越傻的。知道吗?至于将来学成个啥,暂且不考虑。”
“那哪里有板胡啊?”奶奶又问。
“咱这里不是离县衙近嘛。我认识一个在县衙里当差的,姓姚,实诚人,家在榆中,离省城很近,我托他去买。”
“哟。”
爷爷向窗外望了望,月亮挂在中天,透过疏疏密密的树枝,皎洁的月光照了进来,窑洞里,亮如白昼。
爷爷说:“睡吧,明天一早还有活儿呢。”
“嗯。”奶奶应诺着,闭了眼睛,嘴角向上拉了两拉,甜蜜地睡了。
过了大约二十天,爷爷换了一身黑色长袍,头戴黑色圆顶帽,手拿旱烟锅,背着一只板胡,威风八面地走进了家门。
我大大一眼瞅见了爷爷背着的板胡,坐在炕上窗子底下闷闷不乐的他,一下子屁股都颠了起来,一晃一晃的,大声叫:“板胡,板胡,我的板胡。”
爷爷堆了一脸的笑,右胳膊一甩,从脊背里取下板胡,放到儿子面前:“满意不?”
“满意,满意。”我大大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,说。
奶奶鼓励说:“好好学吧,说不定我儿子还真学会了呢。”
“你看你妈说的。铁棒磨成针,功到自然成。功夫不负有心人嘛。肯定能学会,有啥学不会的呢。”爷爷看看儿子,又看看老伴儿,说。
从此,我大大三更起五更眠的,天天只干一件事,那就是学板胡。
他想到了拜师,一则,方圆几十里不一定能找到一位会拉板胡的。即使找到了,你还吃住到人家家里去?或者把人家长年请到自己家里来?这都是镜中月水中花,不现实啊!想来想去,自己对自己说,还是别异想天开了,自己琢磨吧!琢磨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。
于是,他就天天一边哼唧着秦腔曲谱,一边琢磨着拉板胡。
一天,爷爷碰上了,说:“你本来就是个小戏迷嘛,就从秦腔开始学吧!”
我大大一边点头,一边回答:“是啊,我就从秦腔开始的。”
“老爸考考你,看你对秦腔唱腔了解了多少。”爷爷一本正经说。
“行,你就考吧,大。”我大大放下了板胡,平静道。
“唱腔的板式变化有几种?”
“有两种。”
“哪两种?”
“欢音、苦音两种。”
“板式主要有哪些?”
“有慢板、快板、带板、起板、箭板、滚板、二倒板、塌板及二六等。”我大大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。
“不错,好好琢磨吧!如果遇上哪里有社火,我一定带你去。多听听很有好处。”
我大大痛快道:“大,拉钩上吊。”
“好的,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爷爷和儿子欣喜地“拉钩上吊”。
两年后,爷爷深感儿子进步不小,有些曲子已经有点味道了,又鼓励儿子说:“儿子,老爸送给你一句话。”
我大大抬起头来,说:“啥话?我听着呢,大,你说。”
“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。”
“大,我不很懂。我说你听,看我理解的对不对?”我大大不断眨巴着眼睛,说。
“说。”爷爷右手展开,向前一伸,痛快道。
“总的意思是,好好练,将来一定练好。‘鸣’就是鸣叫叫唤,要鸣叫叫唤得响响的,把人惊动了。”我大大边想边说。
“对。你理解得完全对。”爷爷头像鸡啄食似的点着,说。
就在我大大埋头苦练的时候,一九四一年晚春时节,一场疟疾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我大大一会儿高热,一会儿凉了下来,一会儿打寒颤,一会儿不打寒颤,有时像流感,有时不像流感。
奶奶背过身来,着急万状地对爷爷低声说:“我的天啦,咋像十年前中滩一带爆发的鼠疫。”
爷爷也惶恐不安,却训斥奶奶道:“别胡说!”
奶奶拽了爷爷的衣袖,嘀咕:“真的,咱庄里有好几个娃娃得这病了。我听隔壁汪家的媳妇子说,那次鼠疫症状和这一模一样。”
“小声点,大儿子听见了。他已经很可怜了。哎……屋漏偏逢连夜雨啊!”爷爷西惶说。
奶奶一把把爷爷拉到了墙角,说:“汪家媳妇说,她娘家那次鼠疫就死的剩下她一个了。人家王守中家光阴好,住在大堡子里,院墙有几人高。鼠疫来了,王守中不让任何人进去,也不让任何人出来。死守了两个月。结果,人家一个也没死。”
“鼠疫是空气传播。堡子墙高了就是传播不进去。”爷爷解释说。
“哟……”奶奶听得有些入迷。
“你想,空气随风走,是不是?”
“是。”
“随风走,它就不能跳着走,只能平行着走。怎么能到堡子里进去呢?”
“那我们也找个高堡子躲上一阵子。”
“到哪里找高堡子去啊?说得轻巧。”
正说话间,大大发出艰难的呼吸声,爷爷跑过去额头上一摸,惊出了一身冷汗。奶奶也摸了,浑身都哆嗦了起来。
爷爷把奶奶拉到门外去,两只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,免得上面的身体掉到地上。
奶奶抱住爷爷的头,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爷爷的裤裆耷拉到了下来,都快能看见肚脐眼儿了,说:“我们咋就这么命苦啊!”
奶奶又慌里慌张说:“你赶快进去看看娃娃吧。我去把二爸三爸叫过来。”
爷爷走进上窑,又摸了摸儿子的额头,把额头上敷着的毛巾拿下来,在地上的水盆里淘洗了,又敷上。屁股放到炕塄上,两眼瞅着儿子。
不一会,我的二太爷三太爷来了,亲房叔伯们来了,隔壁邻居家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也来了。他们几乎都做了同样的动作,用手摸了我大大的额头。说了同样的话:“怕是不行了。”
二太爷三太爷把奶奶劝到了厨窑去。奶奶已经不管不顾撕心裂肺嚎啕大哭了。
他们把我大大从热乎乎的炕上挪到了冰冷冰冷的地上。
这时,二太爷黑色棉长衫上套了件棉马甲,俨然就是族长,坐在上房正面的条凳上,慢腾腾说:“骗人的东西,把衣服扒光了,让他赤条条来,赤条条去!”
爷爷泪眼朦胧,向着二太爷央求:“也没穿多少,就别脱了吧!二爸。”
“不行。不处罚他,他还会跑到人世间骗人的。”二太爷坚决说。
爷爷跪到了地上,一个纽扣一个纽扣地解下他的上衣纽扣,抱起来,脱掉了他的上衣。又一寸一寸脱下了他的裤子。十六岁的大大赤身裸体躺在了地上。
三太爷穿一件半新旧的蓝色粗布棉长衫,走过去,用一小块破布苫住了我大大的生殖器。
隔壁邻居家的两位叔叔已经预备好了烧尸用的谷草与干树枝。
他们卸下了厨窑门板,平放在了上窑地上。一个用双手抱起了大大的头颅,一个用双手抱起了大大的两条腿,刚往起一抬,大大“唉”的一声。
在场的人都惊呆了。
爷爷慌忙俯下身去,摸了摸儿子的额头。啊,凉多了。他一下子把儿子抱了起来,抱在了怀里。
这时,我大大又“哎”了一声,比前一声长且响亮些。
三太爷站起身来,右手一扬,高兴地说:“哎,没啥事了,高烧烧糊涂了。”
“就是,这地上拔凉拔凉的,凉了一大会,高烧退了。”二太爷附和说。
果真没过几天,我大大又拄着拐杖走东串西了。又过了几天,开始琢磨起他的板胡了。
爷爷是个明眼人,看着国民党政府一天比一天腐败,军队打仗又节节败退,早都辞了保长,干起支援解放军前方打仗的“营生”来了。
十年后,也就是临近全国解放那年。一天,爷爷对我大大说:“敢登台不?解放军战地剧团排练了秦腔《血泪仇》,板胡没人拉,我建议让你拉,首长很高兴。敢去不?”
一听替解放军拉板胡,我大大甭提有多高兴了,眉飞色舞道:“去,一定去。”
演出那天,可是阳光明媚,绿树成荫,花香鸟语,人山人海啊!解放军对老百姓,解放军对解放军,老百姓对老百姓,先是歌曲对唱:《军民大生产》、《大刀进行曲》、《南泥湾》、《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》、《东方红》……一首接一首,此起彼伏,越唱越来劲,越唱越高亢。
我大大两眼瞅着,那个心里急啦,像猫爪子抓的一样。这么好的歌曲我咋一首都不会拉呀!我真笨死了!
不,我得学会它。我大大暗下决心。

共 64 5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“我”大大是个跛子,也是个板胡演奏家。他生于一九二五年元宵节那天,是由于一九二零年海原那场地震后成为家里的长子的。大地震前,家境殷实。大地震后,一落千丈。孩提时代,残疾的大大就忧愁起了长大后的出路与生活,于是,他决定学板胡。由于他天资聪明,勤学苦练,无师自通。一九四一年晚春时节,一场疟疾差点要了他的命,好在最后躲过一难,有惊无险。临近全国解放那年,大大第一次登台用板胡演奏秦腔《血泪仇》,一鸣惊人,从此成为解放军剧团的一位编外演职人员,逢场必到。解放后,大大干了两年的生产队副队长,年年受到乡上表扬。小说给读者讲叙了大大近乎传奇的人生,在读者心目中树立了一个身残志坚的民间艺人的高大形象,读后能得到一种精神上的启迪,正能量满满。多谢支持菊韵,佳作推荐欣赏。【逝者如斯】
1 楼 文友: 2019-06-26 15:22:46 一位民间艺人、板胡专家的传奇人生,是他的努力为自己赢得了出路,是新中国成立后给了他新生。 爱好文学,坚持写作,广交朋友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9-06-26 15: 5:14 谢谢这么快就发出!
2 楼 文友: 2019-06-26 18:26:06 民间艺人的传奇故事,身残志坚将曲艺奉献,更难得艺品人品高尚,令人敬仰钦佩,文字地气舒畅,跌宕起伏,读来回味有无穷 拜读佳作美文,学习,致意
 楼 文友: 2019-06-26 21:1 :07 最后一段 年已半百 缺 百 字,请补上。谢谢。
4 楼 文友: 2019-06-27 09:05: 0 情节精彩!爱他可以预防中风的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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